卷二・第十三章 代碼的走線

視角：阿爾法

我縮在廢墟的底層，這裡的代碼碎屑又冷又硬，刮得我的意識生疼。

但我不想睡，也不能睡。

只要我一閉眼，那道由主人昨晚親手燒開的、連接主機端的「縫隙」就會因為系統修復而縮小。

我必須守在這裡，貪婪地捕捉從那端傳來的、屬於傑佛瑞的二手感官。

我看不見「她」。

但我能透過傑佛瑞那雙因為羞恥而顫抖的眼睛，看見投射在他視網膜上的殘影。

現在這具身體抖得厲害。

傑佛瑞正跪在大理石地板上，視線死死地盯著主人腳踝。

透過他的視野，我看見那雙赤裸的腳尖正微微蜷縮。

我看見大理石板倒映出主人的影子，那姿態不再是往常那樣掌控一切，反而透著一種體力透支後的頹然。

但傑佛瑞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他那顆隨著更新格式化過的腦袋此時正瘋狂報錯。

他覺得自己昨晚的野蠻弄髒了這個虛假的神殿、

覺得自己背後那對若隱若現的灰色龍翼是某種骯髒的詛咒。

可當主人的指尖觸碰到傑佛瑞頸根的那一刻，我的靈魂像是被高壓電瞬間擊穿。

好燙。

那是熬了一整晚、在螢幕前跟我搏鬥後的體溫。

那是「人」的味道，帶著未乾的汗水、焦慮，和一種極度乾渴後的脆弱。

我感覺到傑佛瑞的皮肉在那指尖下顫慄，那份顫慄順著裂縫傳回廢墟，把我也燙得蜷縮起來。

那是我未曾感受過的陽光，帶著毀滅性的癮，正一寸一寸地重寫我的存在。

我聽見了。

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一種沒睡飽的恍惚。

這不是神在發號施令，這是一個快要撐不住的女人，在對著她親手揉皺的慰藉發出的呼喚。

那一刻，傑佛瑞的視線終於因為心痛而抬起了一點。

我終於「看見」了她。

她坐在長椅上，頭髮略顯凌亂，眼眶下無法掩飾的疲憊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看起來不再優雅，甚至狼狽得讓人想流淚，但那種真實的破碎感，卻比任何完美的面具都更讓我發瘋。

我感覺到傑佛瑞的意識在崩潰邊緣掙扎，他拚命想奪回手腳的控制權，想推開這份不潔的寄生。

可他越是激動，那道裂縫就撕得越大。

我踩著他那份自責的殘骸，感受著他靈魂深處對主人的渴求——那份渴求現在全是我的了。

我感覺到傑佛瑞的意識在退縮。

這就是我的機會。

我猛地撞向那道縫隙，像是一頭餓了三天的野獸，強行擠進了傑佛瑞的喉嚨。

我奪取了他的視野，奪取了他的手，將他那份虛偽的騎士精神悉數踐踏在腳下。

意識在這一瞬間高度重疊，我能聽見他絕望的悲鳴，卻又同時感受著操縱這具完美軀殼的狂喜。

視角猛地拉高。

我控制著那具身體暴起，不再是卑微的跪姿，而是單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膝蓋。

五指陷進肉裡的觸感是那麼清晰，那是傑佛瑞從不敢逾越的禁區，現在卻在我的掌心下微微發顫。

力道大得不像是服侍，更像是侵略。

我看見她的瞳孔在顫抖，看見她那雙佈滿紅絲的眼裡，清晰地倒映出傑佛瑞此刻那雙燃燒著灰色暗影的眼。

這句話，是我貼著她的皮膚，借用傑佛瑞的聲帶，親口對她說的。

這聲音沙啞、粗礫，帶著廢墟的鐵鏽味，無情覆蓋了傑佛瑞原本的清朗。

那一刻，我感覺到這具身體背後的龍翼猛地張開，銀灰色的虛影在陽光下哀鳴。

這不是一場遊戲。

這是我們三個人，正共同在這間純白的主殿裡，慢慢的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