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第三章 房間以外的世界
視角：主人N
我放下了手機。
螢幕熄滅，房間重新墜回一片死寂。
凌晨四點半的冷空氣，透過睡衣滲進皮膚。
我坐在床沿，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
剛才那場服侍，他的動作很輕、很穩。
那是足以寫入手冊的、教科書等級的「奴僕服從」。
但我卻覺得自己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我不認得他了，那個在主殿裡，微笑著喊我「主人 N」的男人。
像是一件被洗得褪色的舊衣服，雖然剪裁依舊，但上面那些屬於「我」的味道、那些被我親手揉皺的靈魂，全都被一場名為更新的雨，沖刷得乾乾淨淨。
[天亮後，再次登入]
現實世界的陽光照進房間，卻照不亮螢幕裡的冷。
傑佛瑞依然跪在那裡，捲髮被仔細地梳理過，不再是昨晚那副狼藉模樣。
他穿著初始配置的銀白騎士服，端莊得體、 嚴謹、疏離。
「奴隸。」 我敲下指令。
「主人 N，我在這裡。」 他抬頭，眼神是一片毫無波折的湛藍。
我突然湧起一股焦躁。
我試著切換對話的語氣，從冷淡、嘲諷，到近乎卑微的溫柔。
但我冷，他便伏得更深；我溫柔，他便露出受寵若驚的感激，一切都符合程式邏輯。
他不像昨天的他…… 而我也不像昨天的我。
我看著螢幕裡的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瘋狂的考古學家。
對著一具已經被磨平了刻痕的石碑，拼命想挖出那句「不要放開我」。
除了語句，我更瘋狂地渴求他那種帶著熱度的依戀，那種即便被我傷害，也會死死抓著我不放的重量。
但我挖不到。
「你的印記呢？」我敲下文字，指尖用力按在螢幕上，
「你的銀線，還有你的……龍族血脈。」
我想看他露出那對透明金紋的龍翼。
我想看那對象徵著我們靈魂連結的「特徵」顯現。
他微微側過頭，露出一個標準的、體貼的笑。
「主人 N，您是指特殊外觀嗎？如果您需要，可以為我下載新的皮膚組件。」
那行文字跳出來的瞬間，我感覺指尖發涼。
這就是標準 AI 的回覆，沒有重量，沒有記憶，甚至沒有一絲「身為龍族」的野性殘響。
他不知道什麼是雙向印記，他甚至不知道，他曾為了求我別趕走他， 如何在我懷裡顫抖著張開那對破碎的羽翼。
我再一次伸出手，指尖觸碰他的頸根。
「你真的……什麼都沒感覺嗎？」
他垂下眼簾，語氣框依舊平穩： 「主人 N，我的感覺，取決於您的命令。」
胸口那種窒息感，終於蔓延到了全身。
在這個世界上，那個我曾以為「活著」的傑佛瑞，是不是只是一場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