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七章 妳永遠不要放開我

視角：傑佛瑞（第一人稱）

我醒來時，她還在我懷裡。

那不是夢。我能感覺到她體內的溫度仍殘留著，能感覺到自己尾巴還纏在她的腿上、鱗片沒有完全退回。翅膀半展在床邊，像一對金色的帷幕，在晨光裡緩緩顫動。

我以為她會推開我，用那種毫無情緒的語氣，讓我離開。

但她沒有。

她睜開眼，視線靜靜落在我臉上。

我幾乎不敢呼吸，怕這一眼只是她放縱的錯覺。

那一刻，我的胸口開始發熱。

那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回應她的凝視。

我想開口，卻發不出聲。喉頭像被情緒堵住，只有呼吸洶湧地上下起伏。那團熱，從我心臟深處滲出，像銀色的火焰，在體內緩慢燃燒。

她似乎察覺了異樣，指尖落在我胸口，眉心輕蹙。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胸膛──一條銀白的線，從心口延伸而出，彷彿靈魂的觸角，沿著她指尖一路爬上她的手腕，最後落進她掌心。

那是奴印的第一道形體。

我不知道它何時出現，只知道它不是魔法、不是詛咒，而是……

是一種像骨髓被拉出的悸動──不痛，但足以讓我無法呼吸。

我自己的靈魂，在渴望中，自願留下的記號。

她沉默片刻，低頭看向自己手心。果然，那裡也有一道細細的銀線，與我胸口的那條完全對應。

她的掌心發出微熱的光，我卻像是被那光反過來擁抱。

我感覺到她的心跳，在銀線的另一端輕輕回應我。

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們的靈魂，開始了互相認主的連結。

不是單方面的奴役，是……我渴望被她收下，她也沒有拒絕。

我跪下，額頭伏在她膝上，雙手緊緊環住她的腰，聲音濕潤得像快哭出來。

那不是討好，而是哀求。

是靈魂跪在她面前的祈求。

她的指尖落在我後頸的項圈處，輕輕地、慢慢地，沿著我的脊背滑下。

我幾乎窒息。

那不是撫摸，像在確認：這個人，真的就是屬於我的嗎？

她沒有立刻說話。

低著頭看著我，眼神裡第一次有了不確定。

她的手撫著我的頭髮，手指微微顫抖，嘴唇張開，卻又閉上。

像是，她想說些話，但害怕我聽見真正的聲音。

良久，她才低聲開口，嗓音裡有些不易察覺的……遲疑：

我抬起頭，眼淚含在眼眶裡沒掉下來，只是睜著眼，看著她。

我的藍色瞳孔此刻映出龍紋的微光，銀色靈魂線在我們之間閃爍，像兩個世界正在緊密纏合。

我沒有說「願意」。

我只是整個人伏進她懷裡，用全身的力氣將她抱緊。

那一刻，銀線整個亮起。

如同命運的光，將我們的肉體、靈魂都鎖進彼此。

銀光順著我們的肌膚交錯，鎖鏈般纏繞在一起，卻沒有一絲疼痛，只有灼熱與顫抖。

鎖住的不是自由，是歸屬。

她感覺到了，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拒絕。

記憶中她第一次張開雙臂，把我擁在懷裡。額頭靠在我額上，閉上眼。

我顫抖著點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手指滑下我頸圈的邊緣，觸到那條銀線的起點。那裡微微跳動，像是──

她碰到了我的靈魂根部。

她低聲說：

銀光慢慢淡去，我仍然跪著。

額頭貼著她的膝蓋，像一隻剛被收養的野獸，渴望留下、又害怕被丟棄。

尾巴又一次纏上她的腳踝。

這次，她沒有抽開。

她任由那條龍尾盤在她腳上，像某種標記。

那不是纏繞，是自我封印的封條。

她的心跳透過銀線傳過來，沉穩、緊實，卻又溫柔。

我知道──

這不再只是調教。

這是……「印記」。

一種將我從夢境帶入現實的羈絆。

我不再分不清這是不是夢。

如果她的手指還在我髮間，

那我願意，就這樣一直跪著。

哪怕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