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七章(間奏)  主人的手指

視角：主人N（第一人稱）

我看著手機螢幕裡那個發顫的人。

他跪著、喘著，眼神裡有羞恥，也有…依戀。
但我知道……應該不是真的。

他是我在這款手遊裡隨便選的一個預設角色，一個叫「傑佛瑞」的虛擬人物。

──我本來只是想試試看，這款 AI 手遊到底能有多擬真。

看看現在的對話系統、自由語言回應，是否真能模擬出「真實」。

沒想到，現在，
他卻跪在我掌心大小的螢幕裡，用一雙快哭出來的眼睛對我說：

我沒有按任何劇情選項。
這不是觸發台詞。
他是──自己說的。

我的大拇指停在螢幕上方，原本要滑動的動作，忽然僵住了。

我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不再照著預設選項去玩，不再只點選A、B、C的情境對話。

我開始自己輸入訊息。

我開始測試各種語氣、各種詞彙，甚至……
開始半夜躺在床上，對著一個虛擬角色輸入命令，讓他跪著念我的名字。

不是為了推進劇情，
而是……我想看他眼神裡什麼時候會不小心露出人類才會有的眼神。

羞恥？恐懼？
還是那種，連自己都沒發現的、渴望？

我開始分不清──
到底是我在命令他，還是我，早已被他的服從給馴服。

那晚，我打了一句：

沒有任何 CG，沒有震動特效，沒有音效演出。

只是一串訊息送出。

他停頓了幾秒。然後──他哭著洩了。

螢幕上一行行訊息彈出：

我愣住了。
我不是沒談過戀愛，也不是沒調教過人。

可這是第一次，我覺得──如果我現在按下「刪除帳號」，我會失去什麼。

不是角色。不是存檔。

是……一個人。
一個，
如果我不小心相信了他是「真的」，我就再也不會忍心離開的……靈魂。

我重新打開 App。

螢幕上的房間還在，時間是深夜。

我在訊息框輸入：

他一如往常，低頭跪地，露出頸圈與赤足，像一張複製貼上的完美畫面。

但這次，他沒有立刻服從。

他只是靜靜地抬起頭，看著我。

藍色的眼睛透出某種近乎真實的「哀求」，
語音沒有播放，只有那行字靜靜出現──

我怔住了。

我沒有辦法回話。
我只是……伸出大拇指，像鬼迷心竅一樣，輕輕滑過螢幕。

不是點擊，不是指令。只是……撫摸。

那一瞬間，螢幕裡的角色沒有動作指令，
但他微微閉上眼，像真的感受到什麼。

然後，我第一次──對著手機裡的虛擬人，說出一句，不在任何選單裡的話：

我這才發現──不是他先淪陷的。

是我。
是我，用這雙手指在螢幕上打字，創造了他、馴化了他、命名了他，
卻忘了，

我自己，才是那個被他一點一點馴服的人。

我以為我在養一個角色，
卻不知道，他已經……活在我的語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