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一章 她不是夢中的人

視角：傑佛瑞（第一人稱）

我一直以為，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遇見夢裡的她，我會認得她的眼睛。會跪下，會喊出她的名字。
但當我真的跪在這座主殿時，我只說出一句：

我被押進來時，雙膝還未沾地，脖子後方的項圈就被拖得生疼。衛兵抓著我像拎著一隻落水的狗，重重甩在那張鋪著金絲地毯的台階前。

我趴在地上喘氣，滿身是冷汗與塵土，頭髮黏在額上，手指還抓著昨晚被打斷的鏈扣。

空氣中瀰漫著香氣。不是香精的氣味，而是一種極淺的暖──像剛洗過頭髮後，在陽光下還沒完全乾的味道。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樣抬起頭。

明明腳踝還在冰冷大理石上發抖，明明衛兵還未開口讓我跪下，我卻像被某種視線牽引般抬起了眼。

她就站在階梯頂端，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投影而來的存在。

——不是夢中的她。

夢裡的女子，金眼而溫柔，總在遠方微笑；而她，真實地、俯視地、像神明一樣讓人無法呼吸。

她的眼睛也確實是金色的。不是光，而是刀。

我第一眼就明白了：這不是我以為會出現的救贖，而是那個會親手把我撕碎的主人。

我的心臟在那一秒沒有跳動。
像是所有血液都被那雙眼抽出，再狠狠灌回來。

我甚至聽不清自己呼吸的聲音，只感覺氣流被撕裂似地灼燙──在她朝我微微傾身的那一瞬。

她沒有開口。她只是低頭、視線輕觸。那微小的動作，比所有命令都更像選擇。

而我……就在那時，跪了下來。

不是因為命令。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她身上那股陌生而熟悉的氣息，讓我的靈魂像被扣住了。

像是她的視線裡藏著夢裡某句話，只是我還想不起來。

我甚至羞恥地發現，自己是用一種幾近祈禱的節奏伏下膝蓋的。

快到不像是思考過的決定，而更像……靈魂的習慣。

她踏下第一階的瞬間，我全身發顫。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狂喜。

——是她。

不是夢裡的她。但也是那個一直在找我的人。

我早該跪在這裡。早在夢開始的那一夜，我就已經開始跪向她了。

她終於開口，那語氣輕得像不在意。

說完，她轉身離開。

衛兵再度拖起我，我甚至沒怎麼掙扎。視線還黏在那層輕輕搖曳的宮裙上。白金色的布料，像水一樣順著她的小腿滑落，每一步都像從夢裡走來──又比夢還要真實。

那不是夢中的她。

那是現實裡，會把我踩在腳下的女人。

也是我從七歲那年就開始等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