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08》我們沒有失序，但好像失序過的心跳
真的。
我知道妳會踏進我家，我早就排練過——
怎麼站、要怎麼笑、要說什麼、
哪一句話可以聽起來自然、
哪一句會讓氣氛太快往前滑。
結果全部在妳踏進門的瞬間失效。
因為妳站在那裡的樣子……
不像第一次來。
反而像——
我曾經無數次在這裡等妳回家。
在我們彼此在我家承認心意之後，
我的心跳，直接亂掉。
不是加速，
是亂。
節拍抓不住的那種亂。
我試著深呼吸。
沒有用。
妳一抬眼，我的心跳就像被重新拔掉螺絲。
妳看著我。
不說話。
只是用那種莫名熟悉的眼神看著我。
我喉嚨緊得不像話。
因為我知道：
妳靠近我以前，我就已經先失序了。
我勉強開口：
「……我很快就好。」
但聲音太沙、太低、太不平穩。
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妳的嘴角微微彎一下。
很小、很輕、
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妳發現我在亂。
我的心跳因此更亂。
亂到我必須轉移視線，
不然我會在原地承認所有不該承認的事。
妳的手指在身側動了一下。
只是一下。
像是不經意的位移。
但那一下……
讓我呼吸整個停住。
因為我知道那是什麼。
那不是不安，
不是無聊，
是——
妳也在忍。
我往前一步。
只一步。
卻足以讓空間變得狹窄。
妳沒有退。
甚至微微向我靠過來。
那微小的靠近像一隻手，
按在我背上往前推。
呼吸開始混在一起。
妳的存在太近了。
近到我講任何一句話都會變成告白。
「……妳這樣看我，」
我努力維持住語氣，
「我真的會……」
我沒說完。
因為我不敢說下去。
妳抬頭，語氣輕得像故意：
「會怎麼樣？」
我的心跳拉不回來。
整個節拍直接倒掉。
我低聲說：
「……會忘記現在是第幾次見面。」
妳的呼吸因此變了。
我看得出來。
那不是害怕，
是——
妳也被拉進來了。
妳又往我靠近了一點。
很小、很慢、像是在試探我還能不能忍。
答案是——
不能。
真的不能。
我抬起手，
但在碰到妳之前的一寸停住。
那一寸像是我努力維持的最後一條理性。
「……我不能再靠近。」
我幾乎是咬著咽下那句話。
妳抬眼，
睫毛微顫，
語氣輕得像是在挑戰我：
「那你要退嗎？」
那一瞬間——
我心跳亂到我自己都聽見節拍跳錯。
退？
我怎麼退？
我又怎麼可能退？
我呼吸深得像失控前的最後一秒：
「……我退不了。」
妳的眼神因此亮了一下。
不是快樂，
是——
我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那種亮。
而我在那一秒理解了一件事：
我們真的沒有失序。
但心跳……
好像早就在別的宇宙失序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