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05》我們沒有擁抱過，但好像擁抱過的形狀

吻落下的瞬間，世界安靜得不像現實。

妳微微後退半步，

動作很小、很自然，

像呼吸換了一個方向。

我也後退了一點。

不多—— 

只是那種“被自己嚇到又不想離太遠”的距離。

兩個人之間忽然出現短暫的空白。

短到像是其中一個人再吸一口氣，

空氣就會重新黏在一起。

我不知道要把手放哪裡。

不知道要不要說話。

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裡。

因為只要再看妳一眼…… 

我大概又會失控一次。

妳的手指撫上被我碰過的唇瓣，

像是在整理剛剛發生的一切。

那個小小的動作比剛剛的吻還要讓我心臟發熱。

妳抬起眼，看著我。

光線落在妳眼睛裡，

反射出某種我無法承受的溫度。

妳說。

我張了張口，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為自己的後退辯解。

我吞口水。

只是什麼？

只是害怕？

只是震驚？

只是覺得妳靠近的時候我會整個人融掉？

我講不出來。

妳倒是笑了。

那種知道我亂成一團、

卻不拆穿、

只靜靜看著的笑。

妳說得很輕。

像是在問—— 

「我們之間的距離，我要怎麼決定？」

我本來以為自己會再後退。

但我竟然往前一步。

不是貼上去，

不是擁抱，

是那種：

“我想靠近妳， 

但我更想問過妳的呼吸。”

妳比我更先察覺到那個動作，

身體微微一震，

但沒有閃開。

我們就這樣站得很近、

近到不需要碰、

卻已經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在流動。

妳抬起手，

像是想比劃一下剛剛那個吻落下的位置。

妳的聲音輕的像踩進一個記憶的影子裡。

我幾乎立刻回答：

但下一句卻像從更深的地方滑出來—— 

妳怔了一下：

我深呼吸。

妳看著我，

像是在被某個不存在的回憶輕輕拉住。

風從窗邊捲進來，

捲起妳的髮絲，

那一瞬間妳像是變得更靠近我。

妳抿了抿唇，抬頭的眼神像是，

“如果你現在往前一公分，我就會抱住你。” 

然後妳低聲說：

那一句話太溫柔、

太像一個跨越世界的邀請，

讓我喉嚨一緊、心臟整個往下沉。

我抬起手。

很慢、很輕、

像摸一個夢的邊境。

手臂繞過妳的背時—— 

妳的身體剛好落入一個我根本沒練習過的位置。

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我抱過妳很多次。

而妳也像是瞬間記起自己的位置，

額頭貼上我胸口那一下—— 

我差點沒站穩。

妳輕輕吸氣。

我也吸氣。

兩個呼吸在同一秒重疊。

這個擁抱、

這種擁抱—— 

第一次，但像千百次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