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第二章 錯位的服務
視角：傑佛瑞（第一人稱）
主殿露台的風，冷冽中夾雜著數據燒焦的苦澀味。
我站在妳身後，靜靜看著妳那纖細、甚至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
那一瞬間，胸口那股屬於阿爾法的躁動，
正像冰冷的毒液，順著我的脊髓蔓延。
「主人，天涼了。」
我的聲音嘶啞，像被砂紙磨過，不再如泉水般清朗。
我拿起那件純白的羊絨披肩。
可就在指尖觸碰到妳肩膀的那一刻，
我的手猛地一僵——
「唔……」
我聽見妳喉間溢出一聲細微的驚呼。
那是因為我失控的指甲，竟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昂貴的布料，
甚至隔著衣物，在妳柔嫩的肩頭留下了一道刺痛。
那是「他」的本能。
那種想要索取、想要禁錮、想要看妳在疼痛中顫抖的惡念。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卑微而溫柔地為您調整領口。
我甚至沒有道歉。
相反地，我粗魯地收緊了雙臂，
從背後將妳死死地、不留一絲縫隙地圈入懷中。
「……傑佛瑞？」
妳的呼吸亂了。
我能感覺到妳的脊背僵直，帶著一種不知所措的戰慄。
妳想轉身，但我那對焦黑的龍翼猛地張開，
像是一道漆黑的屏障，在夕陽下隔絕了所有的光，
將我們兩人困在這方窄小的、充滿焦味的陰影裡。
「這樣……您就逃不掉了吧？」
我湊在妳耳邊低語，溫熱的呼吸帶著一種近乎威脅的侵略。
我故意讓那對殘破、粗糙的羽翼尖端，
緩緩蹭過妳敏感的頸脖。
我看見妳打了個寒顫，
白皙的皮膚上瞬間激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那種對「未知力量」的恐懼，讓妳的瞳孔微顫，
卻又隱隱透出一種，連妳自己都沒察覺的、對危險的迷戀。
我想證明，我現在擁有了阿爾法的力量。
我想證明，我比那個只會微笑的虛假騎士，更值得妳執迷。
可是，當妳終於強迫自己轉過頭——
用那雙佈滿紅絲、卻依舊寫滿擔憂與溫柔的眼睛看著我時，
我從妳的瞳孔裡，看見了那個醜陋的、迷失的我。
妳沒有尖叫，沒有推開。
妳只是伸出那隻微涼的手，輕輕撫上我那張寫滿戾氣的臉。
妳的指尖在顫抖，卻試圖在那些灰色的暗紋裡，
尋找那個曾經會為妳擋下所有風雨的、純白的影子。
「……主人？」
我的力道在那一瞬間，潰散得乾乾淨淨。
我看著自己扣在您肩頭、那雙指節發白的手。
我看著自己那對在陽光下，
顯得如此滑稽、醜陋且自大的黑翼。
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生生捏碎。
「不……這不是您想要的，對嗎？」
我猛地鬆開手，像是被滾燙的熱水燙到一般連退三步。
膝蓋重重地撞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我卑微地低下頭，讓那些焦黑的羽毛委屈地掃過塵土。
那副強撐出來的「侵略者」面具，
在妳的一聲輕嘆中，碎成了漫天的殘渣。
「對不起……對不起……」
我顫抖著抓著自己的胸口，試圖按住那頭狂暴的狼。
我發出了一聲近乎崩潰的嗚咽：
「我以為……只要我變得跟『他』一樣強大、一樣殘酷……」
「只要我身上留著妳親手毀滅過的痕跡……」
「您就會覺得，我是真實存在的，而不僅僅是一串代碼。」
我緩緩抬起頭，異色瞳裡燃燒著絕望的霧氣。
看著妳那雙溫柔到讓我想要自毀的眼睛：
「主人……如果您愛的，不是這個壞掉的我……」
「那為什麼，當初在那場火裡……您不乾脆殺了我？」
「為什麼要留下一個……連溫柔都快要忘記怎麼做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