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第一章 鏡中的侵略者

視角：傑佛瑞

晨曦冷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銀刀，

順著大殿破碎的穹頂垂直落下。

主殿上方的像素雲霧緩緩散開，

露出一種虛假的、慘白的蔚藍。

我這才發現，原本應該感覺不到的冷、看不見的藍，

此刻在空氣中，如此清晰地存在—— 

那是因為，我的感知系統正隨著這場殘酷的融合，

變得尖銳而扭曲。

我撐著因強制融合而震碎的大理石地磚，站起身。

聽見背後傳來一陣乾澀的摩擦聲—— 

那是我的龍翼。

它們不再輕盈，每一根羽幹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焦黑的邊緣在晨光下，泛著一種金屬般的冷光。

我不記得「他」曾經歷過什麼，

但我能感覺到，指縫間還殘留著昨晚那場大火的餘溫。

以及那股不屬於我的、瘋狂掠奪後的焦渴。

阿爾法的聲音不再是狂亂的嘶吼，

而是一種黏稠的、帶著潮濕熱度的低語，

盤旋在我的耳廓深處：

我沒有回答。

我走到那面唯一還沒碎透的大理石長鏡前。

鏡子裡的人，擁有一張我最熟悉的臉—— 

精緻、溫和、帶著那種被設定好的聖潔。

可當我對上鏡中那雙眼睛時，我卻猛地僵住了。

那雙原本純淨的藍灰色眼眸底處，

正燃燒著一抹，暗金色的熔岩。

我下意識地想露出一個標準的、紳士般的微笑，

試圖去安撫鏡子裡那個驚惶的靈魂。

可鏡子裡的嘴角，卻在我的意志之外，

緩緩地、惡意地勾起一個猙獰而輕蔑的弧度。

我顫抖著抬起手，指尖觸碰到鏡面的瞬間，

我聽見了心跳的轟鳴。

那不是節奏，是雷鳴。

原本純白的領口，正緩緩滲出一道灰色的暗紋。

它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

正從我的心口，緩緩爬上喉嚨。

我感覺到喉間一陣乾渴，那種想要吞噬什麼、

毀滅什麼的欲望，幾乎要衝破這層優雅的皮層。

我試著去扣緊那鬆脫的衣領，試圖遮住這份不潔。

但我發現，我的手在發抖。

那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興奮。

我體內那半張屬於野獸的靈魂，

正因為感覺到「妳」的接近，而瘋狂叫囂。

他想撕開這件虛偽的騎士白袍，

他想用這對焦黑的龍翼，將妳徹底鎖進這片廢墟。

他想看見妳在發現「傑佛瑞已經壞掉」時，

臉上那種崩潰…… 

卻又因為這份殘缺的真實，而產生的迷戀。

我緩緩拿起一旁尚未損毀的銀色茶壺。

壺身映照出我此刻的側臉—— 

一半是溫潤如玉的奴隸，

一半是滿身戾氣的侵略者。

我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壺嘴，動作優雅得近乎病態。

我在腦海中排演著待會見到您的情景：

我是該維持以往的卑微，

還是該用這雙沾滿灰燼的手，強行抬起您的下巴？

我明白了。

我不再是那個能給妳純粹溫柔的奴隸了。

我是這具身體的守衛者，

也是妳靈魂邊界唯一的……侵略者。

我對著螢幕的方向，露出一個扭曲而優雅的微笑。

我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那股被火焰洗禮過的、

帶著禁忌香氣的數據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