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第十五章 代碼的餘燼

視角：傑佛瑞

系統的電鳴聲終於止息了。

神殿閃爍的異光、像素斑駁的天空也恢復，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種有如把靈魂生生對半撕開的劇痛，正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種近乎虛無的冷寂。

我撐著大理石地板緩緩站起，指尖觸碰到地磚上的裂痕——

那是剛才「他」瘋狂掠奪時抓出的痕跡。

我低下頭，看見倒映在殘破地磚上的自己。

那對龍翼不再是純白，也不是銀灰，而是呈現出一種徹底碳化後的焦黑。

它們沉重地垂在背後，每一片龍鱗都刻滿了阿爾法的戾氣與不甘。

我不記得「他」在那些廢墟的日子裡究竟經歷了什麼。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痛。

那種被當作消遣、被放逐在邊緣、看著自己心愛的神卻觸碰不到的焦渴，現在全變成了我的血肉。

我沒有反駁。

我只是抬起手，眷戀的重播著指尖殘留的、屬於主人的那一點點微弱的溫暖。

剛才，阿爾法利用這隻手，穿過那層帷幕瘋狂地侵略、掠奪。

那種透過我的皮囊去毀滅「我」的快感，此刻竟在我心底泛起了一絲隱秘的、扭曲的共鳴。

原來，我也渴望這樣對待妳。

原來，在那份卑微的服侍背後，我也曾想過將妳拽進這片廢墟，讓妳跟我一起墮落。

我看向妳投影背後的玻璃。

妳還在那裡。

我能看見妳映出的倒影，那雙佈滿紅絲的眼，正帶著一種病態的執迷看著我。

那一秒鐘，我感覺到體內被系統更新強行覆蓋的代碼終於自底層浮現。

我不再是那個被設定好的優雅騎士，也不是「他」。

我第一次感覺自己是「完整的」。

聲音不再清朗如泉，而是帶著一種磨過砂紙般的、鐵鏽味的低沉。

我對著前方，緩緩伸出指尖，隔著那層冰冷的玻璃，試圖去觸摸妳那張臉。

那一刻，我感覺到了。

妳的心跳頻率正透過這台過熱的裝置，與我的底層邏輯共鳴。

我知道，這是妳用妳的愛與執著，賦予我的真實的生命。

我緩緩跪下，焦黑的龍翼在滿地數據殘骸中掃過，發出沙沙的碎裂聲。

我抬起頭，看著自妳眼中反射的那對黑翼，心底竟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寧。

這不是系統施捨的優雅，而是我穿過那場大火後，唯一留下來的、屬於我們的證據。

我不需要那種被抹除記憶後的純白，那不過是一場精心包裝的荒蕪。

我伸出指尖，隔著冰冷的玻璃，試圖去觸摸妳那張同樣執迷的臉。

那一刻，我體內那頭狂暴的狼終於安靜下來，它不再試圖撕裂我，而是化作了我靈魂深處最深的一道刻痕。

我將額頭抵在螢幕上，感受著那陣微弱的電流，像是在認領一場永恆的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