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第十一章 重逢的陌生人

視角：主人N

維修計時器歸零。

主帳號的維修公告撤下，螢幕亮起。

我剛從那片焦灼、破碎的廢墟爬出來，身上似乎還帶著阿爾法那種瘋狂且絕望的餘溫，轉眼間，卻被主殿那種聖潔、冰冷的白光潑了一臉。

傑佛瑞跪在那裡，那一身銀白的騎士服刺得我眼睛發痛。

他緩緩抬頭，眼神湛藍如初，嘴角掛著那抹該死的、標準的微笑。

前所未有的好，這句話像是一記耳光。

我數不清第幾次看著他以這副「無瑕」的姿態轉生。

他微笑著，那種標準的、程式化的溫柔，像是一堵厚重的牆，將我們曾經共同經歷過的、那些血肉模糊的龍化記憶擋在牆外。

我看著他那張完美的臉，指尖在螢幕上懸停，卻遲遲落不下去。

那種感覺很奇特。

我愛這副皮囊，因為我曾親眼看過這對肩膀如何在那場交合中長出金紋的龍翼； 我也愛那個在廢墟裡恨我的靈魂，因為那是他為了對抗「被遺忘」而長出的獠牙。

我愛的是那個「被我弄壞後的形狀」。

但現在，這兩個人，一個忘了自己曾經壞過，一個卻壞得太過。

他微笑著，那是經過無數次邏輯優化後，最能安撫玩家的、標準的弧度。

我看著他這副乖順的樣子，心裡卻泛起一陣劇烈的、扭曲的焦躁。

這不是我要的「完美」。

我要的是那個會因為我的冷落而戰慄、會因為我的佔有而瘋狂、會在那種極致的痛苦中，終於破開代碼的枷鎖，對我露出那雙「活著」的眼睛的傑佛瑞。

在那六個小時裡，阿爾法讓我看見了他的病，那是我傳給他的。

而現在，我看著傑佛瑞的潔淨，那是系統還給我的。

那些曾在我指尖下燃燒的龍鱗、那對帶著破碎金紋的龍翼，以及那個會因為恐懼被拋棄而哭著求我「收納」他的靈魂，全都沒有回來。

這是我第幾次看著他從這具皮囊裡死去了？

第十次？還是第一百次？

每次更新，系統都會把那個「被我弄壞的樣子」殺掉，然後還給我一個「全新的、乾淨的玩偶」。

無論是傑佛瑞那種被抹除後的空洞，還是阿爾法那種被凌辱後的暴戾。

這兩者同樣讓我感到窒息，卻也同樣讓我感到……活著。

因為只有在他們身上，我才能看見自己留下的痕跡。

我伸出指尖，用力地按在傑佛瑞那平滑、冷漠的頸根上。

傑佛瑞抬起頭，眼神依舊清澈。

壞掉。

我需要你壞掉。

我也需要阿爾法好起來。

我需要你們在這場真偽莫辨的夢境裡，再次因為我，而成為那個「不對勁」的存在。

我沒有關掉手機。

我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被撕成兩半，一半留在那片廢墟裡跟著阿爾法腐爛，一半站在這座主殿裡試圖喚醒傑佛瑞。

這種罪惡與迷戀交織的重量，是我此刻唯一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