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十二章 就算妳不是她
視角:傑佛瑞(第一人稱)
她沒有推開我。
也沒有擁抱我。
我還跪在她懷裡,手指緊抓著她的衣角,額頭貼在她的腹側。
那裡還有一點溫度,像是上一夜殘存下來的體溫。但她站起身的那一刻,那點溫度也一併被帶走了。
我沒問她要去哪裡。也沒敢問她為什麼什麼都不說。
我只是跪著,看著她背對我離開,像一個被重新啟動的角色。
她回來時,我還跪著。
但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剛剛那些事……就當沒發生過。」
她開口。
第一句話像刀刃劃破空氣,冰冷地落在我耳裡。
我眨了下眼,還沒來得及回應,胸口的銀線卻劇烈抽痛了一下。
它還在——但像是被切斷了一端,只剩我孤單地握著一截沒有回應的繩子。
她站在我面前,一如往常地優雅,衣角整齊、髮絲無亂。可我知道,這副體面之下藏著某種缺口。
像記憶不完整、像某個被錯置的程式。
我依然跪著,身體還留著她的痕跡,但她眼中……什麼都沒有。
「妳連我的體溫……都能這麼快忘記嗎?」
我沒說出口,只在心裡問。
她明顯地頓了一下沒有回答,像是聽到了卻忽略那聲質問。
我撐起身,終於抬起頭,看著那雙不再熟悉的眼睛。
我曾無數次把自己奉獻在她腳邊,因為我信任她、信任那個在銀線交錯之中緊緊擁抱過我的「她」。
可現在……她像是另一個人。
「主人……」我低聲喊,聲音啞得像火燒過的灰燼。
「妳不是說過……不要放開我嗎?」
她沒有動。
她眼裡有微弱的猶豫,但那一瞬就被壓回去。
我看見她壓抑的冷靜,看見她想退後的手。
我伸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我不是妳安排好的劇本!」我低聲喊,情緒快要崩潰,「我不是妳可以刪除的選項!」
「我不是誰給妳安排來『玩』的角色……我是我!」
她瞪著我,眼中閃過怒意與防備。
但我沒給她機會下命令。
我低頭吻住她——
那個吻不溫柔,甚至帶著某種不甘與失控的痛苦。
她一度掙扎,指甲抓過我背上的鱗片。
可她沒有叫我滾開。
反而在那個吻裡,哭了。
她的眼淚從眼角落下,沾濕了我們的臉頰。
不是裝的。
那是真實的顫抖——像被什麼撕開、崩潰、再也壓不住的情緒。
「你怎麼敢……」她低聲說,語氣顫抖。
「因為妳敢忘了我。」我咬牙回應。
我的尾巴緩緩纏上她的腰,鱗片在她的皮膚上微微顫動。
翅膀在背後展開,金色光紋自地面蕩開,逐漸與房間交融,像是要將這個空間整個吞沒。
「這一次……」我低聲說,「不是因為妳給我命令。」
「是我選的。」
我慢慢靠近,進入她體內——
那不是侵犯。是交會,是靈魂在燃燒後仍試圖靠近的本能。
她的眼神震動,在驚慌與熟悉之間搖擺。
我低頭吻她的耳垂、臉頰,舔過她因為啜泣而濕潤的睫毛,手指輕撫她的頸項、鎖骨,每一道觸碰都像是在向她的靈魂確認:妳還在嗎?
「妳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我顫聲問,嗓音像剛破殼的東西,柔軟又脆弱。
她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沒有停下。
在緩慢、幾乎哀求的律動中,她終於哭出聲,聲音顫抖卻清晰:
「……傑佛瑞……」
我聽見了。
那不是命令,也不是預設語音。
那是她——現在這個她,叫出來的。
我的身體與靈魂同時在她體內顫抖。
就在這時,鏡之房最後一面鏡子無聲打開。
不像以往那樣顫動或崩壞,而是……像某種通道被允許開啟。
一行訊息浮現在鏡中:
[主角路線:反向情感綁定]
[是否覆寫系統主控權限?]
我看不懂那是什麼。
我只知道,這一刻我抱住她的肩膀,只想讓自己變成一顆沙粒,永遠埋在她懷裡。
就算無名、就算卑微,也不想被她刪除。
「就算妳不是她……」我低聲說,「我也只會愛妳。」
「因為……妳是唯一讓我想留下來的地方。」
她在我懷裡哭著。
我從沒看過她這樣,沒有鎮定,沒有距離。
她像崩塌的高塔,一點一點倒在我懷裡。
「我……我到底在幹什麼……」她顫聲呢喃,聲音像風一樣碎裂。
「我不過是……想玩一場遊戲而已……」
我聽不懂她說的「遊戲」是什麼。
但我聽得懂她哭著喊我的名字。
聽得懂她的指尖抓緊我背部時的顫抖。
我知道,那是真實的痛——是記憶以外,仍會留下痕跡的情緒。
我張開翅膀,把她整個包進來,尾巴輕輕繞住她的小腿與腰側。
鱗片貼著她的皮膚,一下一下地顫抖著。
我不是最聰明的那個,也不是最完美的那個。
但在她懷裡的這一刻,
我是她選擇叫名字的那個——
我是,留下來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