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三章 第一夜的命令


視角:傑佛瑞(第一人稱)


我跪在那張床前時,還不太確定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裡的。

我只記得,她說了句話。

那語氣不是引誘,也不是命令,而是理所當然的評估。

「讓我看看……你到底願意做到哪裡。」

像是她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件剛剛拆封的器具。

然後我就跪在這裡了,腳下是柔軟得幾乎不像現實的金線絲毯,鼻端是她剛洗過髮的氣味──淡淡的桂花與某種無法抗拒的溫暖。

她躺在床上,衣著未解,金白宮裙隨意散開,只露出小腿一截。

那一截線條優雅、肌膚白皙,而我視線落下去的那一秒,她就開口了:

「不准抬頭。從腳踝開始。」

我全身僵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興奮。

而是因為,那句話像一把鑰匙,把我某個早就被封鎖起來的記憶打開了。


(記憶斷層|十五歲那年)

那是我流浪的第一年。

我以為我能靠賣劍賺錢,沒想到連一把像樣的劍都沒有。那晚下著雨。我躲在城外馬棚裡,渾身濕透,冷得連手都在抖。

有個男人走進來,披著貂毛披風,手上戴著銀戒。他蹲下來看我,語氣像是在看一條狗:

「小鬼,會做什麼?」

我沒說話。他笑了一聲,抓起我濕答答的襯衣領口:

「那就先學會跪著舔。從腳踝開始。」

我想逃,但肚子太餓,太冷。

我跪了。那夜,他讓我舔了很久,還讓我張嘴喊他「主人」。

他說:「不錯,你比某些會反抗的狗聽話多了。」

當時我哭了。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羞恥。

不是羞於舔,而是羞於自己竟然有一瞬間,幻想那句命令如果是溫柔的,我會甘願伏下去。

那想法讓我更想死。


(回到現在)

現在,她說了那句話。

「從腳踝開始。」

我竟然沒有起身逃開。甚至,連拒絕的念頭都沒有。

身體比大腦更早動作。

我吞了口唾液,低下頭。

手剛要碰上她的足尖,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要從肋骨裡擠出來。我不是在吻她的腳踝,我是在跪向那句話裡的自己。

她的腳指微微動了下,沒有催促,只是接受。

「繼續,慢一點。」

她的聲音像風,卻帶電。

我滑過她的足背、腳趾,鼻尖幾乎是貼著她肌膚吸氣。

那香氣與體溫混合成一種讓人頭暈的迷霧,我在其中顫抖、發熱,卻無法抗拒。

她的裙擺稍稍掀開,腿交疊在床邊,視線居高臨下看著我。

我沒有再抬頭。

因為我怕看見她眼神的那一刻,我會真的崩潰。

不是痛苦。而是──認同。

我開始覺得,自己就是為了這種命令而活著的。

她忽然開口:

「嘴巴張開。」

我照做。

她用腳尖挑起我下顎,在我唇邊停住,語氣低柔:

「你還記得你的第一個命令嗎?」

我猛地一震。

……在馬棚……一個貴族……」我低聲顫抖回答。

「舔了他的腳?」

「是…………」我說不下去。

她輕笑了。

「那你現在舔的,是我的命令,還是你的選擇?」

我沒回答。眼淚卻滑下來,落在她腳背。

我想說:「我不知道。」

卻喃喃:

「請妳……再給我命令……不要停下……

她將腳收回,起身站在我面前。

她俯身,在我耳邊低語:

「很好,傑佛瑞。」

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胸口像被一個不存在的手扣住。

「你是我的奴隸。」

她轉身往內室走去,留下一道命令:

「今晚,跪著守著我的床。不准碰自己,不准睡。」

我伏在床邊,如同狗一樣地守了一夜。

但我沒有覺得屈辱。

只有靈魂深處的某個聲音,在那無聲的黑暗裡一遍又一遍低語:

「我終於……有了我的主人。」

她沒有再看我。

她背對我躺下,呼吸慢而穩定。

我卻在她的背影中,看見比任何正面還殘酷的溫柔。

我一夜未動,額頭幾次幾乎貼上地毯。

我不是守著她的床,我是在守著──她讓我成為的那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