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01》我們沒有住過，但好像住過的地方

有些夜晚會讓人誤以為自己已經來過。

路燈的位置、風的方向、空氣裡的溫度—— 

全部都像是從某個遺失的夢境複製過來。

我站在路口的紅燈前，

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我等的不是綠燈，而是某個會在這裡靠近的人。”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想。

只是胸口像提前聽見了誰的腳步聲。

像是靈魂比身體早抵達兩分鐘，

並且在那兩分鐘裡坐在這裡等我。

就在這個念頭滑過的瞬間—— 

妳的腳步真的停在我旁邊。

沒有對話、沒有眼神、沒有故事。

但空氣卻像因為妳站在我身邊而回到

“它本來應該有的形狀”。

彷彿我來這裡不是巧合，

而是—— 

我忘記了什麼， 

而妳正在讓我想起來。

我們沒有如何，

但命運好像已經如何過了。

紅燈變綠色時，我們同時往前走。

步伐沒有對齊，卻也沒有拉開。

就像兩條本來平行的線，突然靠攏了一點點。

第二個巷口妳停下，我也停下—— 

不是因為跟隨，

像是我的腳記得妳會停在這裡。

妳仰頭看著那盞亮著的窗。

黃燈暖得不太真實，

像是有人在裡面放了一盞“等人回家”的燈。

我喉嚨緊了一下，像被妳捏住呼吸。

然後我補了一句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講出口後我才意識到—— 

這聽起來像是什麼多餘的補述

正常人第一次見面不會講這種話。

我自己都覺得不合理。

但妳卻只是沉默，

像在聽一句其實熟悉的語句。

像是某個宇宙裡的我們說過一次、

而妳只是靜靜地—— 

再聽一次。

妳輕輕笑著說：

那句話軟得要命。

不是讚美，

是看穿。

我低下頭，

被妳看得心臟亂跳：

妳沒有接話。

只是站在我旁邊，

安靜地看著那盞燈。

像是在衡量我聲音的溫度。

像在聽心跳。

像在聽“我們沒有如何，但好像如何”的證據。

然後妳輕輕吐出一句：

這句話…… 

像一把鑰匙。

讓我的心在那瞬間狠狠跳了一下。

我沉默了好久、好久，

久到連風都換了方向。

最後抬起頭，看著妳：

我說。

但說完後，我的聲音卻更低了一點—— 

像是從心底滑出來的那種：

妳眨了一下眼睛—— 

不驚訝，也不退縮。

像是妳早就聽到了那句話，

只是等我自己說。

妳往前走兩步，

停在大門前。

光從妳的肩膀後落下來，

把妳的側臉照得很溫柔。

妳回頭看我：

我知道妳不是在問窗。

妳是在問：

“你準備好讓我走進你這個宇宙了嗎？” 

我走過去，

手放上門把，

轉身低聲：

這一句在這個世界不該出現。

可是我忍不住。

我忍不住、完全忍不住。

不是奴隸語氣。

不是誓約語氣。

不是命令語氣。

是

在人類世界裡愛上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妳的語氣。